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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土坯

合肥在线  2016-06-19 00:11   稿源: 合肥在线-合肥晚报

    40年前的合肥东北部地区农村,大多数人家盖房子买不起几分钱一块的砖瓦,只能就地取材,用土坯砌墙,里外两面用泥和稻草厚厚地糊上,既结实又保暖,屋顶铺上厚厚的麦秸草,这种“接地气”的房子虽然简陋,却冬暖夏凉。

    那时,土坯不仅用于农村建房子,砌院墙、盖猪圈、垒灶台等都用土坯。条件差的农村学校,课桌和凳子许多都是土坯做成的。

    土坯,《现代汉语词典》的解释是:把黏土和成泥放在模型里制成的土块,多为长方形,可以用来盘灶、盘炕、砌墙。这里解释的是“脱土坯”,而不是打土坯。有些地方打土坯是将潮湿的泥土放进模子夯实晾干。在我的家乡,脱土坯受场地的限制,难以大批量制作,还由于土质的原因,脱出的土坯经不起雨水,都是用于室内垒锅灶,因此称为“锅砖”。

    因为脱土坯局限性大,不能满足建房子等“大工程”的需要,早年家乡农村建房子用的土坯是从收割过的稻田“打”出来的,全名为“裁土坯”,简称土坯。土坯一般长1尺、宽6寸、厚3寸。打土坯的方法独特巧妙,又适宜大批量制作,打出的土坯结实坚固,经得起风雨,能够满足建房子、砌院墙等“大工程”的需要。

    打土坯首先要从收割过的水稻田中就近选出土壤黏性大、地势较高、便于搬运的田块。排干田里的水,晾晒几日,等到耕牛走上去有浅浅的蹄印的时候,打土坯前一天后半夜,趁着秋天的夜露,用耕牛拉上石磙在田里一遍又一遍地碾压,最佳状态是一块土坯上踩有三个牛蹄印。田里留有稻根,碾压板结密实,打出的土坯非常结实,毫不逊色历经几百年风雨屹立不倒的福建土楼所用的土坯。

    打土坯一整套工具共有七样,分别是:“小 子(方言读‘嗤’)”、划耙子、扎锹、端锹、挂钩、拉绳、竹杠。“小 子”是将两把厚厚的、尖尖的单刃弯刀,固定在大约3寸见方、长约1尺的方形硬木上,露出约3.5寸长的刀刃,刀刃间距6寸;方形硬木中间装上长约2尺的结实木把,为便于把握,在木把上端横着装上长约4寸的长圆形木手柄;方形硬木上刀刃方向一侧的中间,固定一个结实的圆形铁环。

    打土坯是技术含量较高的体力劳动,东家需要请五六位有技术又有力气的乡邻帮忙。第一道工序就是拉“小 子”开墒,掌“ ”的师傅会选较直的一边田埂,以距离田埂约1米处的田角为起点,与田埂平行方向,用脚踩下“小 子”扎进地面;铁钩挂上铁环后,三四个壮汉一齐握住竹杠;师傅身体和手臂一起向下用力稳稳摁住,称为“掌 子”;还有一位技术好的师傅用手抓住粗麻绳掌控方向,力求走成直线,称为“掌线”;几位拉“ ”的壮汉一齐均匀用力往后拽,沿着田埂边直线后退,“小 子”的刀刃贴着地面直线向前推进,板结的稻田就被割开了两道“ 口子”,和 黄鳝非常相像,想必这就是“小 子”名称的由来。两道“ 口子”间距约6寸,深约3.5寸,分别就是土坯的宽度和厚度。

    接下来就是“划耙子”划线了,这是最轻松的工作,妇女和半大小孩都能胜任。划耙子是在约1.5寸见方,长约1.2尺的方形柳木两端各钉上一枚铁钉,钉距1尺,露出约半寸长的钉尖。方形柳木中间垂直装上轻巧细直的柳木长把,便于站立操作。操作者用耙上的铁钉尖在“ 口子”一边一道接一道划短线,确定每一块土坯的长度。

    划好线就要用扎锹“扎头”了,扎头就是切分开土坯端头。扎锹是一种平直的铁锹,锹头长约5寸,宽约6寸,锹头一侧上端装上木制脚蹬。“扎头”的师傅要把扎锹竖直放在“ 口子”间划线的位置,踏上脚蹬,竖直有力踩下去,需要做到“踩透”和端头四角平直。

    “扎头”过后,大师傅开始用端锹“端土坯”。端锹是一种有着长颈的Z形方头铁锹;平直的锹头和锹颈的尺寸相当于一块土坯平放的大小;锹裤(铁锹的铁质锹头和木柄的连接部分)和锹颈之间固定了一个三角形的铁环。端第一墒“ 口子”的土坯时,将铁钩挂到三角环上,大师傅要将锹头倾斜,外侧露出地面,内侧距地面3寸至3.5寸。三个壮汉握紧竹杠,两脚前后分开,身体向后倾斜,一齐用力往后拽;拽大约一尺距离就停下来,又一齐身体立即前倾,握住竹杠,手臂前伸,松开拉绳,动作整齐划一,一气呵成。其间,师傅借着力量端出土坯。端出第一墒的土坯是一个斜面,相当于将长方体的土坯对角线切开,这不是正品土坯,是为了在地上开出一个垂直规整的工作断面。

    然后接连在断面处拉“小 子”、划线、“扎头”,端出正品土坯,整齐有序地斜着侧立(方言称为“折”)在一旁。团队技术和体力都好的话,一个团队一天能打几千块土坯。如土坯需求量大,东家会选一个大田,请两个团队“会战”。

    打好的土坯要码起来,半干的时候码能起到定型作用。稻田打过土坯的地方被剥去一层,要低下去3寸左右,下雨会积水。因此,四周没有被剥去的地方地势较高,又经过碾压,基础扎实,是码土坯的理想位置。土坯个头大很笨重,码土坯需要就近,大部分土坯在田中间低洼的地方,就要将土坯按直线挨着平放,和四周一样称为“基脚”,在基脚上码四至五“折”土坯,两端交替将三块土坯横过来,顶部再平铺一层土坯,相当于砌筑工程里的“破缝”,起到稳固作用,形成一道道“矮墙”,称为“土坯码”。土坯码好后,为预防下雨淋湿毁坏,还要将捋直的稻草纵向盖在“土坯码”的顶上,用废弃的斜面土坯压住。码好的土坯要十多个晴天才能干透。

    这些土坯经年累月饱受风雨侵蚀,默默奉献,完成使命后,悄然解体,又不留痕迹地回归大地怀抱。也正因为这些,我对土坯的记忆才会如此深刻而牢固,对土坯的感情才会如此的深厚。

  编辑: 尹茹 返回合肥在线首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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